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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嘉谚:打谷场上的连枷仗(古叶)
发布时间:2017-3-12 18:54:28  阅读次数:  字体大小: 【】 【】【

    
  几个年轻社员将一大块场坝打扫完毕,男边(男社员)就把刚掼完的稻草束拆散,铺在坝子上。我抱了一大捆稻草,勾着腰铺着;忽然,身后传来一阵节奏齐整的响声。回头一望,喝!不知什么时候,场坝那边已经站好了两排妇女,一排背向我们,一排面向我们,两条长蛇阵!这些平时拖邋稀拉的女人,这时完全把我惊住了,她们整整齐齐地高扬起连枷,舞动着,拍打着铺在场坝上的稻草。这边打下,那边举起,那边打下,这边举起,齐齐整整,一起一落,叭啦!叭啦!叭啦!叭啦!连枷的起落节奏明快,叭啦!叭啦!叭啦!叭啦!……这两队妇女都面色凝重,俨然像两队训练有素的战士;其中有几个女人,用背带把自家的娃儿捆在肩背上,也扣和着全队的齐整动作,挥打着连枷,叭啦!叭啦!叭啦!叭啦!我们围观着,像都被感染一般地安静下来。忽然,两队阵势开始移动,对面一队一步一步逼近,背面一步一步后退,两队踏着均匀的碎步,扣合着连枷整齐的起落,逐渐移动过来;对面那排妇女,面容显得严肃庄重,舞动着连枷逼近,逼近;背向我们这一队妇女,手臂的动作与连枷的起落一并齐整,长袍的摆动与系带的飘飞协调一致,也踏着碎步,后退,后退;呵呵,多么健美的节奏,呵呵,多么优美的舞步;随着叭啦、叭啦的连枷击打声,一阵阵灰尘漫起,不时遮住了对面那些庄重的脸面。忽然,这两队各挺长枪厮杀的健儿,脚步开始促急,连枷起落更快,仿佛越战越勇了,叭啦、叭啦、叭啦、叭啦……对面越逼越紧,背面越退越急。稻屑四散飞空,灰尘急剧腾起……
  
  我们连忙让开,两队人推进到场坝这边的尽头,脚步也就停住,连枷仍然整齐地起落,击打的节奏依然鲜明,声音似乎变得轻微了一些;相持了好一会儿,对面那队女人便移步后退,这边也就随着进逼;仿佛反攻一般,这边在进逼、进逼,对面则招架着后退,后退……我看呆了。这时,对面一个年轻女人抬起眼来,看见我出神注目的样子,一下子微笑起来,又抿嘴忍着,招架着这边进攻的连枷,很快恢复了庄重严肃的样子——看着这两队女人忽然如此列阵厮杀得难解难分,她们如此整齐,如此精神抖擞!场外的男边也专注地观赏着,我浑身也不觉地振奋起来。
  
  这样往来了几个回合,嘎然一声,两队人齐齐停住,互相看了一眼,就各拖如兵器般的连枷跑开了。回到场坝的各个角落边、树下,恢复了她们平时的形象——奶孩子、诱花鞋、做针线;有的急煞煞往家跑(那一定是某件家务活要她赶紧趁这个空隙去做吧)。她们一边悠然地做着各自的零碎活儿,一边不时抬头,看男边们重新走进场坝,抖落谷粒,将稻草翻转,再次铺开。
  
  我们刚停手,她们——女边们又各绰连枷如兵器,列队上阵,整整齐齐挥舞起落,开始令人振奋的战斗了。
  
  啊,农村妇女的狭隘、琐碎、拖邋、稀拉等等习性,我已经司空见惯了;她们勤劳、淳朴、善良、耐苦等等品质,只引起我的叹服与同情;其他还有什么可说的呢?目击刚才这一场齐整英武的连枷仗,使我大感惊讶,将散漫加以整合,会产生那么震撼的冲击力,一种普通的农活竟然艺术化了!
  
  看吧,连枷翻飞,步伐整齐,这两队英姿飒爽的巾帼!
  
  1969年11月15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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