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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爱,穿越死亡(一)
发布时间:2015-8-26 23:05:30  阅读次数:  字体大小: 【】 【】【

  母爱,穿越死亡(一)
  
  文/深山灵芝
  
  初秋的早晨,风儿微凉,前今天的一场秋雨,让小山村格外清新飒爽,各种花草在秋的第一缕凉意中惬意舒展,尽显姿态。丝瓜秧房满了墙,抓着墙体伸着脖子疯长,很过年没有在老家过夜了,小时候的记忆就像回笼觉一样让人飘飘欲仙,本想和母亲去菜地里拽些红薯叶,迎面碰上了花婶,看到我很不好意思:“闺女回来了?”我嘴里应着,赶紧给她搬凳子。她急乎乎地没心思坐,把我母亲拉到了一边。
  
  她们在屋里待了很久,具体说些什么扎着耳朵也很难听清,花婶出来的时候,腋下夹了一个小包包,对我苦笑了一下什么也没说急急离去,毕竟上了年龄,门口的石头差点儿给她绊倒,她得瑟了几下挺了过来。我试探着问:”妈,花婶没事吧!“母亲拍拍前襟:”没事,今儿去串亲亲,来借两件衣服!“
  
  这年月借衣服着实让人吃惊:”妈,你说什么,你说花婶来借衣服?“母亲示意我小声点儿:”都说养儿防老养儿防老,养孩子的时候谁也不会想到自己老的时候无依无靠,如果知道结局是这样,都养闺女谁还会养儿啊。你看你花婶,俩孩子住着小楼开着小车,可对您花婶从来没有过问过,看见她娘就像看见了仇人,巴不得早一天死,你知道吗,你花婶现在就住在过去生产队养牲口的窑洞里……“对于那个窑洞,我可是记忆犹新,黑乎乎的瘆人,小的时候捉迷藏,胆大的就往里边钻,我去过一次还让驴蹄子踢了一下,歪歪扭扭瘸了好几个月,自那后再也没去过,改革开放后,牲口分到了各家各户,那黑洞洞更闲置了。
  
  花婶住在烂窑洞,八十多岁了,吃水用电怎么办?母亲叹了口气:“现在的人都急着打工,谁还种地呀,地边上的酸枣树长的比人都高,地里的草就更不用提了,这到处都是柴禾,还怕没烧的。一个老太太,黑儿就睡了,她也没用过电……”
  
  我百思不得其解:“疙垱叔和花婶当初不是盖了一套房子吗?”母亲看四周无人:“别提房子了,都是惹得祸。孩子多条件赖,大牛去了新疆,自己在新疆找个媳妇不回来了。二牛当初不是出了车祸嘛,看好后风言风语都说是个假人儿,耽误多大也找不到媳妇,最后还是换亲让妹妹大妮给换个媳妇,你看大妮多俊俏的姑娘,当时当兵的,当工人的踏破门,可你花婶总觉得欠二牛一个媳妇,好端端的姑娘嫁到黄河边上,现在过的也不错,男人就是大她十来岁,不过对她还是挺好的。三牛和四牛倒插门嫁到了城边上,最可怜是二妮,闺女得了小儿麻痹,也没钱医治,最后是活过来了,最终成了瘸子。二牛的媳妇春莲整天借故又骂又嘲笑,姑娘想不开拿了一瓶1059自尽了。到小牛犊的时候,条件也好多了,刚好遇上整体搬迁,二牛家那房子先盖,砖和白灰是你疙垱叔买的,这我清清楚楚,因为当时他和你爹都在砖厂干活,没领工资都换算成砖了,白灰是咱两家合伙买的,因为当时咱家也盖房子。其余是二牛人家夫妻俩的。那一套房子的土地证(农村没有房产证,只有土地证)写的是二牛的名字。后来盖这一套房子时,小牛才16岁,您疙垱叔为了不起纠纷,直接写成了小牛的名字。小牛娶媳妇也就娶到了这套房子,刚开始还行,后来媳妇就吵着让老俩搬出来。都说孩子娶媳妇看丈母娘,她丈母娘那老鳖一也不是什么好东西,你住姑娘就住姑娘吧,整天是非不断,那天我们都在皂角树小拉家常,他丈母娘说你花婶在小牛家住的时间不短了该换换窝了,当时我们几个老姊妹都说她说话难听,老疙垱盖的房子,你算哪盘菜啊!谁知第二天就引来大战,小牛媳妇把你疙垱叔和花婶的家伙什全扔到了大马路上……”
  
  看看路边有点枯萎的凤仙花,再看看渐行渐远的身影,不由得心酸:“妈,那事后来不是解决了吗?”疙垱叔家的事当时也轰动一时,小牛犊媳妇又是远近闻名的绞死疙瘩不讲理,大队给她整到村民大会上,也把她哥哥嫂嫂娘家爹妈都叫来了,最后立下字据疙垱叔和花婶百年后,房子归小牛所有,如果有一个在,房子永远归老俩。通过大队说好的事,怎么说变就变呢?
  
  ”事情是说好了,小牛犊媳妇怎么会咽下这口气,天天卷着被子卷和小牛离婚,农村娶个媳妇难,这不是娶媳妇,这是敬奶奶。小牛犊怕离婚,不得不和媳妇一走了之,俩孩子留给你花婶,想孩子了带上就走,有事了说送就送回来,给老俩连个招呼也不打,给别说给钱给粮食了……“面对母亲说这些,我也只能宽慰:”妈,这养男孩子是越养越寒心啊,我知道你心里也凉,我小哥哥也快五年没给你见面了吧,知道他身体好给媳妇过的好就行了,别想那么多,好歹不是还有我们几个……“
  
  母亲揉了揉眼睛,两眼雾蒙蒙的:”世道变了,我知道我是享这几个闺女的福,您爹有病花了那么多,钱都是你们女娃娃拿的,最后算账你大哥哥还拿出来了俩,这小的回来办丧事哩俩肩膀抬个脑袋,一分钱没有,愣说你大哥欠他钱,你们兄弟的经济账自己算,这和你爹生病死亡扯上个啥关系。我以为你大哥哥拿钱是有哥哥的样子,谁知后来说你爹她管了,我以后他不管了……“母亲越说越动情,养了一辈子孩子,从生出来一尺多长直至长成一米八四的大男人,我不知道母亲付出了多少,只知道母亲由满头青丝变成白发苍苍。
  
  母亲老了,走数十米就上气不接下气,咳嗽起来还尿裤子,我搀扶着尽量不让激动:“妈,你要学会自己给自己宽心,到了这个年龄,什么事没见过,什么样的人没见过,遇到这问题的不是你,整个农村老人都这样。现在你不是有养老工资了吗,虽说不多,但总比伸手给孩子要舒服……”母亲好像是受到了什么触动,抱着我大哭:“孩子呀,你不知道,我和你花婶一样,前几天你小哥哥回来了,他不是来看我,他把家里的土地证偷走了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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